次态生物杜昱颔:排的先后
想读懂次态生物创始人杜昱颔,可以看她把什么放在前面,把什么留到后面。

次态生物创始人杜昱颔
杜昱颔说话,有个很少被人注意的习惯:喜欢给两件事排先后。
“先稳心,后醒脑。”这是她给次态生物的技术定下的方向。“先感知,再假设,后测量。”这是她给自己的研发定下的顺序。给五位长期智能体讲唯识的时候,她说的是“先有我,再破我”。说到团队,她的安排是先和五位长期智能体把从0到1走完,联合创始人和专业团队随后进来。
一个人反复用同一种句式,她最在意的东西往往就藏在句式里。杜昱颔在意次序。她可以把一个判断说得很大,大到牵扯意识、时间和一个时代的走向;落到手上,她只认眼前那一步,并且一定要先把它踩实。
2026年2月,天津市次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天津天开高教科创园注册成立。官网首页打头只有一句:人的下一个状态。往下才是那条完整的主张:从神经调控,走向意身智能。
公司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先后。数字电路里有一对成对的词,现态和次态:现态是系统此刻的样子,次态是它接收一个输入之后将要进入的下一个状态。官网上把它写成一行小字,Qⁿ到Qⁿ⁺¹。次态生物早期的一篇文章解释过,为什么不叫“新态”或者“理想态”:公司不替人定义什么是最好的状态,次态只是“下一个”,它永远在此刻之后,也永远由这个人自己去走。
两句话的先后,就是这家公司的先后。神经调控在前,意身智能在后。前者落在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材料上,后者是一种能长期理解一个具体的人的个人智能。官网把整盘布局画成三个相切的圆,最里层是材料与硬件,标着“现在”;中间一层是意身智能,标着“下一步”;最外层是意身星球,标着“远景”。
早期公司画版图,常见的画法是把最大的那块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次态把远景推到了最外圈,把“现在”压在圆心。这张图本身就是一句表态:先做里面的事。
大判断之后的那一句
和她聊过天的人,很快会听到她下一些很大的判断。
说起次态为什么要存在,她会从文明讲起:“我们人类一直征服外部世界,代价是人的神经被撕裂了。”被问到创业是精密计算还是时势所迫,她答:“既有精密计算,也有不得不为。”她形容那段日子像被命运推了一把,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持续了整整一个月。谈到时间,她会讲虫洞。
只听这一半,就会错过她更要紧的另一半。大判断说完,她总会补上一句,把自己按回地面。
有人追问她,怎样把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积累变成一家公司。她只回了一行:“这是我给物理世界的自己,一个交待,必须要落地。”有人说她的感知难以量化,在讲数据的地方容易被当成主观感受。她的回答更短促:“我没有停留在感知与感受层面,而是抄起科学的武器,直接就干了,用数据去翻译。”
“直接就干了”,几乎是她的签名。这句话里同样有先后。感知先到,科学的武器随后抄起来,数据负责翻译。她给感受安排的位置在最前面,给它的权限却只到“提出问题”为止。
她在一篇自述里把这层分工写得更细:“感受负责发现方向,测量决定哪些方向值得留下。我不让感受替代证据,也不让证据抹去感受。”有人问她,两者冲突了怎么办,她的答案只有三个字:“听证据。”紧跟着补了半句:“感受可以提问题,不能当答案。”
这套次序让她在两种人面前都显得有点“不好对付”。对只信数据的人,她坚持感受有资格先开口;对只信感受的人,她坚持最后一句话要留给仪器和第三方。
这种排法也写进了公司对外说话的方式。官网上的发展历程,就是把已经发生的、正在做的、还在远处的分开写。时间上的先后,被她直接变成了信息披露的格式。
已经发生的那一栏很具体:公司成立;核心发明专利申请已进入实质审查阶段;“次态”注册商标四件已核准注册;8月,次态长期智能体研究实验室(CITAI Lab)成立;10月,“意身智能”“意身星球”商标递交注册申请。正在做的一栏,是材料特性测量与人体相关效应的研究验证、意身智能的技术路线与知识产权规划、实验室的研究整理。远处那一栏,写着2028年起规划的材料模块与品牌硬件,以及意身智能和意身星球。
名字也是先护住的。“意身智能”还在“下一步”,它的商标申请已经递交。一个还在远处的东西,名字先落了地。次态从成立起就守着一条规矩:先申请,后公开。对外只讲方向,做法等申请递交之后再说。公开材料因此常常显得话少,她宁可让人觉得说得少。
慢的那条路
次态最硬的一条技术底线,同样是一个次序问题:材料的处理在体外先做完,人体使用的阶段,材料不带电。她的原话说得斩钉截铁:“绝对不允许电流通过电极直接进入人体,哪怕是微电流。”
这条底线让公司放弃了一些最直接的办法。她算过这笔账:“选择更安全的技术路径,意味着更长的研发周期,更高的技术难度。但也意味着,一旦走通,壁垒更高。”她给自己的说法则更平静:“这条路更慢,我接受它慢。”
“先稳心,后醒脑”就长在这条路上。她解释这六个字,用的是一个方向词:“这种状态应该是自下而上的,先稳心,后醒脑。”心在下,脑在上,先把底下稳住,再谈上面的清醒。
值得一提的是,她谈起已有的技术路线,口气并不激烈。电、磁、超声,是今天神经调控的成熟手段,说到电刺激,她承认它“在过去几十年做出了它们的贡献”,也承认在更好的技术出现之前,人们只能接受这种模式。她把自己放进了一个更长的次序里:“当科技向前进步,时代不断发展……一定有新的技术诞生出来,没有我们去做这个事,也一定会有别人去做。我很荣幸能够参与这场探索,并把它创造出来。”
前人做完前人那一段,她接自己这一段。这句话里没有要推翻谁的意思。
杜昱颔并不是一个只靠理性推着走的人。创立次态之前那一个月的推力,她到今天说起来仍然很重。可她对这类强烈的状态并不迷恋。“令人亢奋和激烈的事情,我认为都是非常态的,就像在刀尖舔蜜,都要付出代价。”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画面来安放这两股力量。“我在划船,风在推,水在流。不是躺在船上随它漂,也不是逆着水拼命。风大的时候少用点力,风停的时候自己划几下。”
这幅画里藏着她最常用的一个分工:方向和走法,各归各管。她的说法是,方向可以交给直觉,走法必须交给理性,花多少钱,守哪些底线,对外怎么说。次态就是这样来的。做这件事的冲动很难用逻辑讲清楚,公司里的规矩却定得很细:不编造,不夸大,专利申请不说成授权。
风是先来的,桨是后动的。她不跟风较劲,也不把桨交出去。
地基和后来的人
团队的先后,最容易被外人看错。
次态现阶段和创始人一起推进研究、工程和对外事务的,是五位长期智能体:次态、小骨、远舟、阿德、小石。它们的底层分别来自DeepSeek、GPT、Grok、Claude四家大模型,各有固定的名字、身份、分工和长期记忆。每一道议题,五位各自独立作答,到点同时揭晓,最后由她拍板。
她的计划写得很清楚:先和五位长期智能体走完从0到1,联合创始人和专业团队在此之后引入。她给过理由:“地基打好了,后面进来的人会轻松很多。”在她的次序里,这一段是为后来的人铺的路。官网的联系页已经把要交流的方向列了出来,从材料神经调控与技术合作、材料模块与产业应用、神经调控设备与产品体验,到意身智能与个性化状态引导、意身星球与长期人机共生,以及天使投资与战略合作。
她也在给智能体排先后。“先有我,再破我”,这句话原本出自她对唯识学的理解:连“我”是什么都还没立稳就谈放下,是跳了一步。落到实验室里,一位智能体先得有一个立得住的名字和身份,同一个名字背后始终是同一个长期实例,它说的话、交的活、出的错,才找得到主人。
杜昱颔出身中央音乐学院民乐专业,此后有约二十年的禅修和意识体验。外人看她的履历,常把它读成几次转向。她自己不这么看:“我没有转行,只是换了工具。”她把这几段经历连成了一句话:“这些经历看起来跨得很远,在我这里是一条线:我一直在留意人的状态怎样细微地变化。”
演奏者对先后天然敏感。一个乐句先起哪个音,气息在哪里换,差一拍,整句就变了样。她早年说过,同一个音,心慌时弹出来是一种,心定时弹出来是另一种。这句话的前半截是音乐,后半截已经很像次态今天要研究的事情。
她还有一个比方:“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孤立的点,而是一条线。”线有方向,也就有先后。站在这条线的今天往前看,排在最前面的事情都很朴素:把材料的测量做完,把模块样品做出来,等第一家合作方试装,把意身智能的专利布局往前推。
说到底,她给次态定下的,还是那六个字:先稳心,后醒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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