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水窖润陇原——甘肃旱塬从“解渴”到“兴业”的用水变迁

金秋送爽,五谷丰登。在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到来之际,记者随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走进甘肃,探访“母亲水窖—节水兴农”项目。曾经靠天吃饭的土地,如今因水而兴、因水而丰,一幅产业旺、农民富的丰收画卷正在陇原大地上徐徐展开。

“你看这庄稼长得多高、多壮啊!以前一株玉米只结一两个棒子,有了水,现在一株能结三四个,一亩地增产八九百斤!”

初秋的一天,李迎春、康云彩夫妇望着路边一片片玉米地,像看着自家的孩子,眼里满是欣喜与惬意。

在甘肃省会宁县韩家集镇云台村,“母亲水窖—节水兴农”项目在山坳里建起一座20万立方米的水库,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成为山野间一道独特的景致,颇为壮观。水库解决了7000多亩土地的灌溉用水,水不再是困扰当地村民农业发展的头号难题。

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尽管现在有了自来水,平常淘米洗菜、甚至洗脚水仍然舍不得倒……”会宁县妇联主席李娟梅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像李娟梅一样,用水难曾经是刻在每个会宁人骨子里的记忆。

会宁是三大主力红军会师之地,是会师之城、英雄之城,这里曾留下红军不与老百姓争水吃的美谈佳话。而历史上的会宁,干旱是最主要的自然灾害,曾有“三年两头旱,五年一大旱”之说,干旱是对会宁农业生产最大的威胁。

云台村位于会宁县韩家集镇西部7公里处,距县城约35公里。从县城出发,一路都是平整的柏油路。车行驶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时而山腰、时而山顶,田野风光尽收眼底。

这里属黄土堆积而成的梁峁地貌,平均海拔1805米,是典型的干旱山区。云台村位于水库数百米外的一处山坡上,像许多山区一样,村民的庭院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山峁上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

正值初秋,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田野里大片的玉米、小麦等庄稼绿油油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不远处,镶嵌在山坳里的水库,就像一个魔幻般的存在,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为这里带来希望与梦想。

曾几何时,吃水、用水曾是云台村最难的事。“那时候家里洗菜的水喂猪喂鸡,洗漱水舍不得倒还要拖地,生活用水都困难,牲畜用水更难。”村民李婧是2005年嫁到云台村的,在她的记忆里,那时村民家家户户都吃窖水,并且特别节约用水。

李婧记得,刚嫁到这个村时,家家都要到山下河谷里的一处泉水挑水。因为几个社的人吃水都靠那眼泉,村民们为了能打到水,常常半夜就起床赶着去打水。这种吃水难的问题持续了好多年,直到2017年村里通了自来水,情况才得以改善。

但真正让云台村村民不再因水而困扰的,则是2025年“母亲水窖—节水兴农”项目的落成。旱地变成了水浇地,沿着山坡走上一个斜坡,便来到李迎春、康云彩家。

这是一座整齐的山村砖瓦四合院,院外有一个用砖和水泥围砌起来的小菜园,园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园子中间还种了几棵果树,各样的果子挂满了枝头。

李迎春、康云彩夫妇告诉记者,孩子们成家立业不在身边,目前老两口一共种了15亩地,主要种小麦、胡麻、玉米、豆子。以前村里的地都是靠天吃饭,雨水好的时候收成就好,雨水欠的年份就旱了,有的地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在申万宏源证券有限公司和中国国际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的支持下,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母亲水窖—节水兴农”项目在云台村建成,改变了村民世代靠天吃饭的命运。

有了水库,云台村的旱地成了旱涝保收的水浇地,每亩地不仅产量增加了,收成也有了保障。有水了,村民们都搞起了养殖,李迎春、康云彩夫妇目前养了20只羊、两头猪。有水了,菜园里有水浇了,地里的葱、白菜、草莓、茄子、黄瓜等果蔬长了一茬又一茬,吃都吃不完。

“以前园里的梨树挂果稀稀拉拉的,现在果子挂得满满的,一个枝头就能结四颗果。”说话间,李迎春顺手摘下树上的果子,非要记者一行尝个鲜。

在李迎春、康云彩夫妇家的院子里,用水泥硬化(用来集雨)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一角的集雨水窖,这是村里每家每户的必备设施,也是那个年代缺水的见证。

“现在村里家家都通了自来水,但水窖用习惯了,每家还在用,我家现在有三眼水窖!”康云彩一边从水窖里打水一边告诉记者。

有了水,这个昔日贫瘠的山村重新焕发了生机;有了水,也留住了人。目前云台村常住人口有2000多人。

记者给李迎春、康云彩夫妇算了笔账,老两口不算养殖的收入,除去日常用度开销,仅地里的收入就有2万多元。而李迎春、康云彩夫妇的故事,正是如今云台村村民生活变迁的一个典型例子。

记者了解到这样一组数据:2026年,云台村完成全膜玉米3000亩、黑膜马铃薯种植2500亩、水肥一体化玉米5000亩。按照“牛羊结合,稳羊增牛”的原则提质增效,全村现有肉牛养殖户35户592头,较上年增长11%;肉羊养殖户210户6880只,较上年增长9%。

“一池清水,解水困,暖民心。”“母亲水窖,润了良田,活了产业,旺了日子。在乡村振兴舞台上,云台村的妇女大有可为,大有作为。她们的增收故事,正在这片土地上拔节生长。”会宁县韩家集镇党委委员、妇联主席谢宁告诉记者。

有了“水坦克”,不用再拉水

如果说“母亲水窖”解决了会宁云台山村这样典型干旱地区的刚性用水,那么在定西市临洮县新添镇三十里墩村,项目的落地则为当地农业生产发展切切实实助了一臂之力。

“以前到了枯水期,我们自己拉水浇地,像这么大个棚(一亩地)得拉十几罐水,现在有了‘水坦克(储水罐)’,再也不用自己去拉水了!”在三十里墩村的蔬菜大棚里,菜农刘小花一边忙着为韭黄培土,一边和记者唠了起来。

在一般人的概念里,守着洮河水的临洮不会缺水,但对三十里墩村的菜农们而言,随着现代设施农业的发展,农业种植的模式早已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春耕夏播。每年冬季到

了洮河的枯水期,也是水渠需要清淤的时候,而这正是当地菜农们急着用水的时候。为了解决用水问题,菜农们只好从家用水罐拉水浇地,这种方式不仅辛苦,而且费力费时,成本也高,让菜农们非常苦恼。

2025年,“丰水兴农可持续乡村产业支持计划”项目在三十里墩村落地。项目犹如雪中送炭,有效解决了该村菜农枯水期的用水难题。

“两个罐储水80立方米左右,在枯水期或者水渠维护的时候,可以实现调节、应急用水,基本能解决附近大棚蔬菜地的用水。”项目负责人王守德告诉记者。

“以前大棚只能种两茬菜,项目落地后,地里可以种三茬菜,特别是韭黄,春节期间价格非常好,每亩地可以增收两三千元!”村支书朱学刚说。

项目覆盖4个社600余户农户,参与相关农业生产的妇女约480人。随着种植及采收周期延长,田间管理、除草、采收、分拣和包装等环节的用工需求增加,村民通过吸纳本村及周边妇女参与,解决了人力紧张问题,冬季春节期间的用工日薪由过去约80到100元涨至100到120元。村民潘效葵大姐笑着说:“往年冬季是农闲季节,现在反而是最繁忙的,尤其在春节期间,全家铺在地里干活,连招待亲戚的时间都没有了。”

村里的部分妇女还通过村内合作社参与客户沟通、信息统计和产销协调等工作,进一步拓展了参与经营的机会。三十里墩村妇联组织返乡大学生开展暑期托管,减轻部分家庭照料孩子的压力,也为妇女参与生产提供了支持。

“多一茬蔬菜,就多一份生计,也多一份过红火日子的底气。”这是来自北京市委农工委党校的王弢教授调研后的由衷表达。此外,王弢认为,节水设施带来的改变远不止解决“有没有水”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让农户能够更稳定地安排生产、增加种植茬数,并把节水效益进一步转化为增产增收。王弢认为,这类小型水利项目可以有效补齐田间地头的末端短板,以相对有限的投入撬动农业生产、农户就业和家庭收入的多重改善,既为乡村产业发展提供“助推力”,也为农户应对生产波动增加一份“稳定器”。

记者手记:从红色会宁到彩陶之乡临洮,从地下到地上,从最早的集雨水窖到如今农田水利公益项目的落地,一个个项目的更新换代见证了甘肃农村、农业、农民发展的历程,也见证了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中国农村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水是生命之源这个概念,只有到了云台村这样典型的干旱山区,你才能真正懂得它的意义,懂得水的价值;只有在临洮三十里墩村,在菜农欣慰的笑容里,你才能明白“水坦克”在村民实现增收致富中的真实分量。

本次探访期间,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一行来到会宁县会师广场瞻仰了会师遗迹,重温了红色历史。讲解员口中当年红军与村民相互让水吃的故事言犹在耳,水的故事依旧在陇原大地上延续,只不过,它见证的是90年后红色大地上的沧桑巨变,是乡村振兴下中国农村的时代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