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只是工具”：俄罗斯电影业探索人工智能与影视创作新路径

从生成电影背景、群像和次要角色,到辅助设计角色原型、服装、场景与道具,再到自动拆解剧本、优化制作流程,人工智能正加速进入影视生产的各个环节。

在俄罗斯年度“电影之夜”活动的一场公开讨论中,多位电影制作人与技术从业者结合实际项目,分享了AI在电影和动画制作中的最新应用。

随着生成式技术不断发展,“AI是否会取代导演、编剧或美术师”已不再是讨论的重点。与会嘉宾普遍认为,AI首先是一种生产工具,可以帮助影视行业提高效率、降低部分制作成本并拓展新的内容形式,但一部作品最终如何讲述故事、塑造人物并形成独特的审美表达,仍然离不开专业创作者,“电影应该由人来制作”。

AI加速进入影视制作流程

AI为影视制作带来了新的可能,但生成内容并不意味着可以“一键成片”。Forge Cinema AI平台联合创始人亚娜·什迈洛娃和叶卡捷琳娜·科诺年科介绍,在实际制作中,为了筛选出最终能够用于动作场景的一分钟画面,有时需要生成多达1000分钟的视频,这背后仍然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资源。

二人还谈到了与包括中国合作伙伴和中国平台在内的不同团队开展技术测试与交流的情况。“我们进行了大量实验,并积极与不同团队沟通,其中包括中国的合作伙伴和平台——他们已经开始推出新项目,并在院线上映了使用相关技术的故事长片。”

在现场展示一段借助AI工具制作的预告片时,她们提到,目前中国已有按照不同等级评估生成内容的实践。“如果按照等级来评估生成效果,这也是目前中国正在采用的一种做法,我们现场展示的生成效果大致处于六至七级。如果希望将质量进一步提升至九级左右,则需要更大的制作团队和更先进的工具,这也可能成为我们未来与中国合作伙伴继续探索的方向。”

在动画领域,AI同样开始承担越来越多辅助性工作。俄罗斯动画工作室Soyuzmultfilm总制片人尤利娅·奥谢京斯卡娅介绍,由于传统制作耗时较长、成本较高,工作室目前利用AI制作以“大耳查布(Cheburashka)”等知名动画角色为主角的短视频,同时帮助动画师生成角色原型、服装、场景以及角色使用的各种道具;此外,AI还被应用于动画中的群像场景生成和内容3D化。

以儿童动画《乌姆卡(Umka)》为例,目前已经完成104集2D内容,工作室正在尝试将其转换为3D版本。“我们目前已经完成了104集。现在我们正在进行一项实验,把这些内容转换成3D格式,目前看来效果不错。如果实验效果理想,也许未来我们甚至能够修复Soyuzmultfilm的经典动画作品,并让它更加符合当代风格。”尤利娅·奥谢京斯卡娅表示。

虚拟制作拓展内容创作空间

在大型影视项目中,AI与虚拟制作技术的结合正在显示出降低制作成本、提高制作效率的潜力。

AP Entertainment导演、编剧兼总制片人德米特里·鲁多夫斯基介绍,将虚幻引擎(Unreal Engine)、LED屏幕与生成式内容结合,可以显著降低大型历史题材项目的制作成本。

他在现场展示了剧集《阿拉斯加(Alaska)》的先导片。这段内容仅用一天便完成制作:拍摄过程中,演员身后设置了大型LED屏幕,屏幕上呈现通过虚幻引擎生成的阿拉斯加景观。按照项目团队的计划,未来AI不仅会被用于生成剧集背景,也将参与次要角色的制作。

不过,从目前的技术特点来看,生成式AI在短内容领域的优势更加明显。

AI Lab首席执行官谢尔盖·里亚博夫认为,预告片、宣传视频和竖屏短剧尤其适合使用生成模型。相较于包含复杂场面调度、长篇对白和细腻情绪表达的完整剧情,预告片通常以动作画面和快速剪辑为主,更符合现阶段AI的能力特点。“这里没有漫长而复杂的导演场景,没有对白,也没有情绪表达。只有动作蒙太奇,而AI很擅长处理这种内容。”他说。

与会者由此形成了一个较为一致的判断:AI可以改变影视制作的方法,却不能替代创作者的专业能力。里亚博夫认为,生成式电影仍然应该由真正了解电影制作的人完成。“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做过传统拍摄或者动画,那么无论给他什么样的工具,他都无法创作出一部电影或者动画。”

真人拍摄与AI生成寻找平衡

相比完全依赖生成式内容,将传统拍摄与AI结合,被与会者视为更值得探索的方向之一。

在Mesto Sily为流媒体平台Okko制作的剧集《Kaifsk:侏儒之城(Kaifsk. City of Gnomes)》中,制作团队就采用了真人实拍与生成式技术结合的方式。导演谢尔盖·瓦西里耶夫介绍,剧中所有与人类有关的部分均采用真人拍摄,而侏儒世界则通过生成技术完成。“我们认为,真实的质感越多,观众产生的排斥感就越少。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观看一个半小时的纯生成内容,因此我们选择了这种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生成”并不意味着省略人的创作过程。该剧创意制片人伊利亚·舒托夫补充表示,故事中位于圣彼得堡一间公寓内部的虚构小镇Kaifsk虽然最终通过技术生成,但前期仍有数十名美术师参与草图设计。换言之,AI改变的是作品最终实现的方式,而创意构思和视觉设计依然需要专业人员完成。

Magic Studio联合创始人尤利娅·利帕托娃和马卡尔·科茹霍夫则展示了AI在影视生产流程中的另一种用法:其软件可以自动处理输入的提示词,将剧本拆分为场景,再进一步拆解为具体镜头。“你输入提示词的所有内容,我们的软件都会自动完成——剧本会被拆分成场景,场景又会被拆分成镜头。每个镜头包含一百多个参数,包括发生了什么、有多少个角色、他们如何相互互动、摄影机如何运动,以及灯光如何设置。大量重复性工作由机器承担,但AI操作人员、导演、编剧和分镜师仍会全程参与并进行把控。”尤利娅·利帕托娃表示。

按照利帕托娃的介绍,AI只需要约1.5秒便能完成剧本的镜头拆解。正因为自动化在提高制作效率方面展现出的潜力,目前不少制作公司也开始开发自己的软件,用技术手段减少影视生产中的重复性操作。

AI只是工具,创造力核心依然在于人

如今,AI正在从单一的内容生成技术逐渐进入影视生产的多个环节。对于大型影视项目而言,它可以帮助降低部分制作成本、缩短制作周期;对于预告片、宣传视频和竖屏短剧等内容,则为创作者提供了更加灵活的制作方式。

俄罗斯电影行业目前探索的重点,并不是如何“用AI取代电影人”,而是如何把新技术真正纳入成熟的影视制作流程,在效率、成本与作品质量之间寻找新的平衡。

从俄罗斯制作团队与中国平台和合作伙伴的技术交流,到真人拍摄与生成式内容的结合,一种更加务实的人机协作模式正在逐渐形成。随着AI成为影视行业越来越常见的生产工具,如何让技术服务于创意,而不是让创作被技术主导,也将成为电影行业持续面对的重要课题。